每次搬家,對我來說,最大的負荷不是告別熟悉的環境,而是整理與打包過去曾屬於這個環境的一切物品。因為被打包的,不只是有形的物品,更是那些無形的人生。

 

第一次打包的人生,是五歲前與爺爺奶奶共渡的漁村生活,為了好吃的糖果,手中緊握著對我來說幾乎是陌生人的爸媽給的五塊錢硬幣,懵懵懂懂地就跟著超不熟(基本上應該是從來都沒印象)的他們坐著摩托車上高雄,留下以淚洗面的爺爺奶奶,搖頭怨嘆著這個自個兒從小拉拔大的孫女,居然就為了五塊錢拋爺棄奶。

 

第二次被打包的是上大學前的南國熱情天真與騎單車到西子灣看海的叛逆人生。一心只想告別束縛與框架,我拖著一袋簡單的行李,隨口跟坐在客廳與友人聊得正起勁的媽媽說了聲再見(話說回來,那天我老爸人在哪?至少也該跟女兒說聲再見吧?),就這樣呆呆的北上求學。並沒有頭也不回的帥氣,因為心裡很清楚,某段人生,至少是某段最青澀的人生已經被我打包清理掉了。

 

第三次,從台北移動到新竹,人生首度不甘願的打包。因為滿心以為一定會上的母校研究所,居然因英文低於標準而失格,匆忙落寞地打包,以近乎逃亡的方式搬到新竹;懊悔的情緒持續在心中發酵,也連帶影響了自己的打包功力,照例應該是鎖死封存的記憶,居然遺漏了不少片段,日後不時竄出向我耀武揚威,提醒我塵封已久的記憶的存在。

 

第四次,研究所畢業,從新竹再度回到台北。三年的新竹生活,其實沒有什麼需要特別小心打包的,恢復簡潔有力的阿莎力性格,往箱子一丟、用力一關,三兩下就封包成功。那時候,從未想過自己即將從一個向父母伸手、養尊處優的學生,變成一個凡事得自求多福的新貧上班族。

 

第五次,結束師大路頂加六年的兩人同居生活(一號室友周豬),晉升為建國南路的三人行(薰豬加入)。從台北大安區搬到台北大安區,其實沒有什麼實際的搬家感,只是多了薰豬加入,明顯感受到與之前生活的差異。喝啤酒、紅酒、白酒與清酒的次數暴增、體重機指針爆衝、嘻笑怒罵聲也此起彼落,中間偶爾再夾雜著某人的失意或是某人的失戀,酸甜苦辣皆備。

 

這一次,終於要打包以往的同居生涯,奔向獨居(老人???)生活。結束出生以來的同居生活,我,終於要面對自我,開始人生首度的獨居日子。我必須要堅強、必須要學習如何打蟑螂(我需要去買一打必史)、必須要試著擺脫偶爾出現的人生低潮、必須要懂得適時與朋友分享,在不到5的小空間中期待下一次打包機會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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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e Y.C.

靜靜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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