燦爛的煙火趕不走擋在我面前的張牙舞爪的年獸,一步一步向我逼近,血紅雙眼怒目直視,鼻息間隱約透露出不耐,我連連倒退至牆腳,背抵著牆,慌張無措、冷汗直冒。 我的年獸跟我要這一整年的記憶,我卻思緒混亂到無法思考,沒有記憶可吃的年獸忿怨地瞪著我,彷彿在告訴我,這場僵持不是它所預期的,我也不應該毫無準備地面對它。通常年獸的主人都會在年獸出現之前準備好一年的記憶糧食,它應該是靜靜地吃完記憶後悄悄離開,不需要照面更沒有所謂的對峙,畢竟,它只是一頭負責吃掉主人這一整年記憶的年獸。 「我必須要吃掉你一整年的記憶才能離開,你知道的。」已經沉默了好久的年獸終於耐不住性子開口。 「你不整理出這一年的記憶,你也無法離開這個過去喔。」看我還是不出聲,年獸語帶威脅。 驚魂未定的我,腦袋裡突然冒出一個名詞:鞭炮!就在驚嘆號尚未消失之前,年獸以略帶不屑的口吻悶悶地吐出三個字。 「沒用喔。」年獸斜眼看著我,搖了搖頭,然後嘆了一大口氣,接著開口:「唉,鞭炮對我沒有效果喔,這麼多年了,你怎麼還是這麼固執呢?」 不是固執,實在是在一年的最後一天,倒數的分分秒秒之間,我都是這麼混亂,腦袋一片混沌。年,是個令人困惑的計量單位,至少我就是個被它困住動彈不得的囚犯。你能寄望一個囚犯有什麼值得餵食的回憶呢? 「回憶沒有什麼值不值得,回憶就是回憶,真是的,每一年都要來這麼一次,你不煩我都嫌煩了。難道你會天真的以為不把回憶給我就能結束這一年嗎?跨年的煙火能把你的回憶拋到天際嗎?沒用的,只是徒增二氧化碳排放量罷了。」年獸回答。 我鼓起勇氣直視年獸的雙眼,看來它說的是真話。 老實說,在第364天的最後幾個小時中,讓我真正掛心的,不是午夜的101跨年煙火,也不是桌上待掛的新月曆,而是該如何濃縮這一年。其實早在年獸來之前,我就已經在準備了,只是不曉得這一年是過得太空洞還是太幸福,我居然無法在它現身之前將回憶整理好。 「也許是你荒廢太久了,自己的心情。」年獸插進這句話。也許是這樣沒錯,沒有被文字捕捉的情緒正東一片、西一團地在我腦中亂竄。 好吧,以下就是我的2009年回憶。我搬進了新的房子,成了台北高房價的受害有殼房貸族之一,省錢省電省水省瓦斯是我這一年最大的收穫,在這個充滿物慾的慾望城市中,我成了逆向行駛的獨行俠;父母親在當了好幾年的放羊的老人之後,終於在今年九月正式退休;朋友當中,從4月開始與病魔搏鬥的周豬也終於斬妖伏魔,即將撥雲見日。薰豬不斬妖伏魔,倒是與一群高知識分子持續笑裡藏刀的鬥法大會。丸兄則是感情順利,事業操煩。洪醫生也順利買了房子,成了坐擁50坪豪宅的有為女性…。 不,別開口。我眼見年獸張開它那血盆大口,連忙阻止它。讓我把話說完,你也是時間該走了。 這一年,就像我說的,不曉得是太空洞還是太幸福,條列不出來更多的回憶,我倒寧願相信自己是被幸福給團團圍住,畢竟,沒有生離死別,沒有肝腸寸斷,對於年紀漸長的我來說,的的確確是件值得開心的事…,對了,忘了我已… 「這樣就夠了,」細嚼慢嚥完我的回憶的年獸,顯然是心滿意足了。 這樣就夠了嗎?我的2009就這樣結束了嗎? 「這樣就夠了。」漸行漸遠的年獸在說完這句話後,不忘回過頭來補上一句。 「2010新年快樂!」
- Dec 31 Thu 2009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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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度總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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